“我的世界充满禁忌,却又异常脆弱,能够延续至今,只因它太过神秘。”
艺伎代表着一个不一样的世界,代表着喜与悲,光明与黑暗,希望与失落,而《艺妓回忆录》代表着一个人的回忆,代表着东方世界的神秘面纱,水与火的命运,以及那份遥不可及又不曾放弃的梦想。
痛苦之于美丽
何为艺伎?在小南瓜眼里,艺伎就像初桃,衣食无虞、高枕无忧;在千代看来,艺伎是种垫脚石,让她走进主席的世界;美羽认为,艺伎是独立自主,而非刻意谄媚。
中国古代以歌舞为业为伎,艺伎(Geisha)在日语中亦由代表“艺术”的Gei和表示“人”或“行为者”的sha组成,顾名思义,艺伎是艺术工作者,有别于妓。但现代人在书写时往往不注意分清伎与妓,这是对艺伎文化的亵渎,但也预示着艺伎这个日本传统文化的扭曲性发展。
“艺伎与妓女不同,我们不是情妇,我们出卖艺术,而非肉体,我们创造另一个神秘的世界,一个只有美的世界,艺伎的真正涵义是“艺术家”,一名真正的艺伎就是一件活得艺术品。”作为全京都最知名且知性的艺伎,美羽清楚怎样成为一名合格的艺伎,因此她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美丽,懂得如何讨得男人欢喜,也懂得自己肩负的责任与既定的命运。她能够在六个月内培养出一个打破自己竞价记录的小百合,能够运用智慧和美貌达成自己定下的目标,能够克制自己的贪念,她代表着日本艺伎文化的最高境界,代表着行业的最高标准,也真正代表着那失落世界的艺术家。
艺伎在日本发展的这近四百年的历史中,有过诸多的争议与讨论,对于像美羽这样中规中矩,遵循传统教义,从而得以宠幸与认可的艺伎来说,艺伎代表着信仰,代表着命运,她们用实际行动和传奇故事诠释了艺伎之标准,虔诚的信仰终将迎来艺伎的荣誉。但现实中的艺伎更多是初桃和千代,充满幻想,充满欲望。
初桃同样美丽,亦擅于用自己的妩媚和心机斩获人心,但她的人生却是一场悲剧,失去名声,失去置屋,失去猖狂的资本。“你的厚颜无耻,你的恶劣态度,你就像个妓女。”妈妈桑享尽初桃带来的财富,却终究鄙夷这个曾经带给置屋荣华富贵的艺伎。初桃倔强,不愿放弃爱情放弃希望,不愿自己的地位受到撼动;初桃不可一世,有着有别于其他艺伎的傲骨,绝望中仍显傲慢。失去了爱情,失去了置屋,最后破罐子破摔,毁灭所有,更是对命运坎坷的愤恨,对艺伎行业的厌恶。她代表着艺伎惨淡绝望的命运,代表着爱而不得,代表着失落,她的境遇折射着艺伎产业走向扭曲的原因,也同样反映了大多数艺伎的命运。
千代的艺伎生涯是偶然,也是必然。上世纪初,多数家庭为了谋生会选择将自己的女儿卖出去,条件好的会被选为当艺伎,条件不好的则只能像夏子,沦落红灯区讨生。千代九岁来到置屋,十五岁成为艺伎,同大多数艺伎,懵懂无知的她们以姐姐为榜样,学习她的一颦一簇,以求未来能像她一样运筹帷幄,获得财富获得地位。据BBC的纪录片《艺伎的秘密生活》,艺伎们其实对个人命运和未来一无所知,面对初夜争夺战,这些花季的艺伎少女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,只知道要遵从安排,才能正式成为一名真正的艺伎。千代同样如此,她单纯的世界终究因艺伎的条条框框掌控,“w我的生活变成了一种游戏,只有她知道游戏规则。”
影片用不同艺伎的生活和命运为人们展现了什么是艺伎,她们代表了这四百年来成为艺伎的日本女子的不同命运,悲喜交加,有光明亦有黑暗,有痛苦亦有美丽,她们的命运是艺伎们的命运,也是艺伎文化的未来。
执着之于初心
影片出世以来受到了来自各界的非议,认为对艺伎文化的展现存在偏差,认为日本文化通过中国演员演绎并由西方视角执导,这本身是荒谬的,是充满争议的。然而,单纯的去领悟去感受影片的主线,仍能收获感动和鼓舞。
首先,简单来说,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小女孩在儿时种下一个小梦想,经历挫折与苦难,最终得以实现的故事,这样看来影片同任何其他影视作品一般充满了套路,如同迪士尼的《灰姑娘》一般。那么,这样一个落俗的主线到底是怎样感动了观众,怎样成为了经典。
千代九岁父母双亡,沦落置屋生活,妈妈桑在给她提供衣食的同时仍势力的要求她成为艺伎为置屋争光,小南瓜告诉她成为艺伎象征着无忧的生活,是留在这里的人最终极目标与向往,但单纯执着的小千代一心只想着姐姐,只有找寻到姐姐并与之逃走才是当时唯一的目标与动力。为了找寻姐姐的下落不惜帮初桃做坏事,在去学校的路上找姐姐的姓名牌,在可以逃走的那个夜晚不惜一切。可以说,影片初期的小千代是执着于找寻亲人离开置屋的小女孩,面对大多数女孩追求成为艺伎的环境下,小千代更像是一股清流。
小千代单纯的性格,执着无畏的行为,以及澄澈宁静的双眸,在纷繁复杂的置屋,在每个女孩都努力讨男人欢心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难能可贵。小千代和小南瓜去学校上学途中,小南瓜经过挂有鱼型铜像的路口下意识地起身跳跃,欲用高举的手够上那条挂着的鱼儿,随后,小千代也笨拙又可爱的重复这个行为,似乎这是必做的动作似的。这个细节表现出了小千代尚为儿童的单纯可爱,使得观众在怜惜与喜爱之余,更加关注这样一个角色的命运。
除此之外,在桥上初遇主席的画面可谓经典。面对主席的关心潸然泪下,面对突至的礼物时的惊喜,用刨冰涂红嘴唇称自己也是艺伎,这一系列行为展现出的小千代形象是单纯可爱,是澄澈干净的儿童形象,这样的一个令人疼爱的人设在千代的处境和背景下令人感动,令人揪心。
好在起起伏伏的境遇和悲喜交加的命运没有让她丢失单纯与执着。“从那时起,我这个绝望的无知少女看到了一丝光明,成为一名艺伎,或许是种垫脚石,让我走进他的世界。”同寻找姐姐的执着一样,小千代感受到了生活的温暖,并有了以靠近这份温暖为目标的新一份执着,她一路狂奔,把主席给的够吃一个月大鱼大肉的钱丢尽了许愿池,祈求自己成为艺伎,离主席更近一些。
虽然说执着、圆梦初心往往能够获得人们的喜爱与追捧,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,对坎坷爱情的结局的猎奇心理,以及对这样一个充满争议的环境下的形象的命运的关注,同样是使影片成为经典的原因。“双脚要忍受苦楚,手指会渗出鲜血,就连坐立躺卧都是一种煎熬。”艺伎代表着禁忌和忍耐,无法忍受则会碌碌终生,被遗忘,亦或背离艺伎初心,逐渐走向扭曲和深渊。而千代成为小百合,从奴隶成为传奇,终究没有丢失自己的单纯和执着。
声色之于文化
如果说,影片的剧情和对艺伎文化的呈现都存在或多或少的缺陷,那么最终获得第78届奥斯卡金像奖,成为最佳配乐、最佳服装设计,以及最佳艺术指导可谓实至名归。
影片虽然由约翰·威廉斯与马友友及小提琴家帕尔曼等西方音乐家共同携手完成,但因以极限主义与东方的五声音阶概念,融入大编制的管弦乐谱曲,并穿插三味线、日本十三弦古筝、尺八和太鼓等传统日本乐器,所以整个电影带来的听觉感受显得与传统文化氛围融为一体,恰到好处。
从开始的,小千代被带走时,用萧等乐器营造的悲伤氛围,到小千代和小南瓜去上学时轻松欢快的民族音乐营造的童趣之感,小千代去还染上墨的和服时,同其脚步、周围环境同步的鼓点和音乐,以及最后由小千代领舞的那段舞蹈,也是对艺伎文化的集中体现。而这将影片推向新高度的配乐,融合了西方的管弦乐队和东方悠扬缠绵的民族乐器,这样的创作拥有了西洋乐器的磅礴之势,也尽显了东方乐器的空灵和婉转。
再说画面美,开场的蓝色调下的山水和小村,艺伎的精致妆容,脖子刻意留出来的未经粉刷的皮肤,和服精美的图文和一层又一层的绚丽,小百合穿着硕大的木屐,举步维艰又不失优雅的舞步和婀娜的身姿,以及片尾千代与主席相遇时周围以枫叶黄为主色调,带给人的暖意和遐想。
当然,令人印象更为深刻的美,大概还是小千代澄澈雾蒙的双眼,天真无知的微笑,以及初桃初次出现在镜头时那不可一世的一瞥,置屋失火时,初桃在街上回头呈现的绝望又傲慢的眼神,美羽一颦一簇展现出来的优雅和自信,演员用演技承载着的身份和命运都无不呈现着纯粹的美、绝望的美、优雅的美。
声色俱佳,《艺妓回忆录》巧妙运用合适的色调和配乐将影片推向了新的高度。《艺妓回忆录》剧情简单,欧亨利式的结尾也显得有些唐突和不自然,但承载着传统文化的载体,用西方的视角呈现出的东方也不乏美感,值得细细品尝回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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